不死树

不会追星的画手不是好写手

我爱的是终将失去的你(110松 百合注意)


一子喜欢空闲的时候来这里点上一杯绿薄荷,最常坐的位置是吧台旁右数第四个。
她穿着自己最爱的那件黑色压花长裙,在出门前对着镜子认真地打上一层遮瑕粉底,再是熟练地描眉、画眼线,拉长自己的下眼睫,桃色口红配上淡淡红晕是她常用的也是最合适她的搭配。她白皙的食指轻轻滑过化妆台上若干个香水瓶,略长的指甲碰撞玻璃荡出清脆又细微的声音,她犹豫良久还是选择了深红色的那个玻璃瓶——那是矛盾的香味,栀子花与琥珀,但有时候矛盾到极致反而会形成微妙的融洽,一如当年那两双同时泛起笑意的眼。

已经是四年前的事情了。
那句轻飘飘的告别依旧缠在心头,时光荏苒间勒出若有若无的疼痛,新伤旧伤狰狞地交错在一起,不忍目睹。

一子偏着头,长发随意地落在肩膀上散开,她的左手托着下巴,右手握着高脚酒杯的杯柱,杯中赏心悦目的翠色液体随着她手腕的转动微微摇晃着,愈来愈多微小的气泡聚集在了液面的边缘,推推搡搡拥在一起,却逃不过破裂消逝的命运。
她以为她能顺利地抹去脑海里那个娇柔又狡猾的人和那人留给自己的所有该死回忆,再找个体贴她的好男人共度余生。时间久了她方知自己曾经的想法还是太过美好和天真——虽说这四年里,向她表达过爱慕之情的男人零零总总不知有多少了,但她全部拒绝了。
她不是她的初恋,却光荣地成为了她最后一任情人。她将她的笑靥刻入她的灵魂里,从此一个人的生活琐碎中好似处处都留有她的身影。不愧为常年耍心计的女人,这意识陷阱怕是从一开始就精心布下了吧,于是等到漏墨的钢笔无法再在廉价草纸上书写矫揉造作的肥皂剧故事时,她能够避开油墨全身而退,而她被染一身无处可逃。
她将酒杯举到嘴边抿唇啜饮,杯壁上留下她浅浅的唇印,浓郁的薄荷味伴着隐约的刺痛感,从舌尖蔓延至舌根,冰凉的酒液滑过喉管,让她不禁有种喉咙被灼伤的错觉,以及想要流泪的冲动。
这里是清吧,与那种纸醉金迷的闹吧不同,没有嗨乐也没有随着嗨乐跳舞的男男女女,鹅黄色的柔和灯光营造出静谧的氛围,耳边的爵士乐是听上去莫名伤感的调调,连结再散开的音符在空气里孤单地飘浮着。她垂着眼帘无奈苦笑,额前自然下垂的发丝悄悄为那双失了神的紫眸打下阴暗的色调。她的视线落在酒杯上,但焦距却定格在某个不知名的地方。

罢了,忘不了也罢了。

太多记忆都被岁月斑驳,可不管怎样都下意识地保护着这么一份脆弱的感情,芳华正茂的年纪萌生出的感情,懵懂无知却也真真切切的感情。只是可惜这本像裹了蜜般的感情啊,一天天地在舌尖发苦发涩了,等哪一天什么滋味都尝不到了,才能叫真正地放下吧——她等不到那一天,因为实在是太久太久了,可能比她的一辈子都要久。

目光所到之处皆是一片模糊。
——“一子。”
三月的春风吹起那两条编得精细的麻花辫,长达脚踝的花边下摆也一起在风中划出好看的弧度。她扶着头上那顶系着花朵的贝雷帽,大大的眼睛弯成了细细的月牙儿,嘴角绽出的笑容一如既往的可人。她的语气很轻柔,语速也缓慢,却掩盖不了话语中那把冒着寒光的刀子,血液凝结在血管,切开的伤口里流不出任何东西。
——“我……”
同梦境一样虚幻和不可靠的真实。
小学六年,初中三年,高中三年,大学两年。
从陌生到相识,熟悉再亲密,女孩儿间的耳鬓厮磨,天南海北的闲聊与八卦,难以告人的悄悄话与真心话,掺着玩笑成分的低俗脏话亦或是互相揭短,再者是表态后故作肉麻的缠绵情话,
——我想了很久,我们分开吧。
——毕竟到了……要结婚的年龄啊。
——也许,不会回来了吧。

——“那就……再见。”

这就是最后一句。
而她则沉默着丧失了所有言语的能力,一句“祝你幸福”哽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再不相见便好。对方约莫是这个意思,她想。

她把泪憋了回去。
真正爱过的人分开后是连朋友都做不成的,因为“朋友”这个头衔是容纳不下那种满溢的感情的,只会让事情变质再加以恶化。所以对方远走高飞至欧洲某个国家后,她们再也没有以朋友的身份联系过——她是不愿联系,也不敢联系,那她呢?
她一定过得很好吧,她是个聪明人,不会像她一样在奇怪的地方原地转圈自己困住自己,已经结婚了吧,穿着婚纱的样子会多好看呢,她说过她不想要孩子,所以大概没有孩子,谁知道呢,人的想法总是会变的,又好比如,撒着娇和她拉小指约定一万遍不要分离的人是她,开口道别的人也是她。
将杯中的液体一饮而尽,她试图以此麻痹自己的神经,可终究只是一杯酒精浓度不高的鸡尾酒,她的意识反而被薄荷味刺激得更加清醒。
她执着于化精致的妆容,执着于把自己伪装成优雅的模样,就是心里还有那么一丝希望,如果,如果她回来了,她要把这最好的一面展现出来,接着竖起中指对她说,谢谢你你还知道回来啊不过你不在我也过得很好啊。
可四年了,要回来,早该回来了,何必拖到现在。
更何况,她在她面前根本做不到伪装;更何况,这里是她们互相告白过的地方;更何况,身上这件她最喜欢的黑色压花长裙是她送的;更何况,这种合适她的妆容是她手把手教她画的;更何况,她喷的这瓶香水,曾被她不止一次地说有着她们两个人感觉;更何况……
她的思绪戛然而止。
她的手指开始颤抖。
她的眼泪还是流了下来。
你说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你说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你说这世上哪有这么糟的事。
熟悉又生疏的身影,她还是四年前那个样子,时光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什么明显的痕迹,只是增添了几分她说不清的气质。她和她隔着人群相望着,也像隔着好几道无法跨越的沟壑。
她知道自己现在一定很狼狈,妆肯定都哭花了,可她还是止不住地哭。
她看到她的嘴唇翕动着,似是念着她的名字。
她看到她举起左手抹了抹眼睛,无名指上的戒指在灯光下流转着晶莹的光泽。





她突然想到一首歌,里面有一句歌词是这样的。





我爱的是终将失去的你。





-END-
2016.2.21 夜

评论(2)

热度(25)